我想,我和雷米會得走在一起,更主要是同病相憐的緣故。
說穿了,我們選擇不斷以一塊塊殘缺空白,填滿各自的過去。空白無色無味無記憶,於是也容易顯得,無關痛癢。
我想,我和雷米會得走在一起,更主要是同病相憐的緣故。
說穿了,我們選擇不斷以一塊塊殘缺空白,填滿各自的過去。空白無色無味無記憶,於是也容易顯得,無關痛癢。
你先說來聽聽,雷米說。
好,年青男子說,然後舉起啤酒瓶把剩餘的酒灌下。我爸媽一直以為我有易服癖,他又說。
什麼?雷米瞪著他。
十歲那年,我乘父母外出,在家偷我爸的白蘭地喝;喝醉了竟拿我媽最喜歡的一套粉紅色連身裙來穿,跟著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。醒來時,爸媽剛好回來,他說。
雷米嘗試想像那個情境,忍不住大笑起來。淚水從他的眼角輕輕溢出,他忽然覺得輕鬆了,便讓一向沒對任何人訴說過的關於母親的空白也一併從嘴巴溜出來。待他說完,年青男子環視酒吧四周,問道,你是想找她的吧?
雷米提起杯,喝一大口伏特加,輕輕點頭。
那就好辦了,他說。
為什麼?雷米問。
年青男子舉手召喚侍應生,點了兩瓶啤酒,轉頭看看雷米,然後說,我是當偵探的。
平常守在旅店的接待處,雷米喜歡跟旅者們閒聊;他樂意當一名稱職的聆聽者,讓他們訴說自己的故事。每每在那短暫交談間,旅者們漸漸意識到彼此再碰頭的機會近乎零,忽地便讓各式私密記憶檔案從一直封鎖的心靈角落抽出輕輕曝光。雷米觀察到了,解脫的力量在他們臉上發放著奇異光芒;而他,也因此暗自嚮往。
旅店跟酒館大同小異,無數過客出入其中,於是雷米每到夜裡便遊走於城中各大小酒館,展開尋找聆聽者的旅程。那個晚上,他如常隨意挑了一間酒館並獨自坐在暗黑角落,讓伏特加跟萊姆汁混合過後迅速放鬆自己,感受著血液在體內形成無數細小漩渦相互碰撞。
一名個子矮小的年青男子提著一瓶啤酒從吧台步近,坐到雷米身旁。他只靜靜坐著,沒看雷米。大約過了十五分鐘,年青男子忽然開口,即管說出來吧。
什麼?雷米問。
你我都有秘密藏著,不吐不快吧,他說。
名字米雅,在兒子兩歲那年跟一名來自阿根廷的旅者跑了,一去不返。雷米一直所認知的母親,僅此而已。雷米父親並沒因此憎恨旅者,也沒埋怨旅館生意為他辛苦經營的家帶來厄運。他只隻字不提米雅,竭力讓她成為父子倆生命裡一場無關痛癢的空白。
漸漸,母親這角色,如同過客;直至某夜,二十三歲的雷米在酒館遇上一位陌生人。